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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田埂说事]凤鸟何时此地鸣 ——梧桐杂记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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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鸟何时此地鸣 ——梧桐杂记(上)

  
  ■撰文 小 雯  摄影 沈永林

  落落梧桐树
  “梧桐一名青桐,一名榇。木无节而直生,理细而性紧。叶缺如花,妍雅华净,新发时赏心悦目,人家轩斋多植之……此木能知岁时,清明后桐始华;桐不华,岁必大寒……梧唯桐世人皆尚之。”《花镜》是清初陈淏子辑录的一部有关花卉植物的书,它对梧桐的记载比较科学,力避怪力乱神,但是,凤凰非梧桐不栖的传说,在桐乡可谓妇孺皆知。“落落梧桐树,何年作凤鸣。试看千古翠,流尽一溪声。”这首《梧桐泾》的作者是南宋的张尧同,诗后附考:泾在桐乡县治东,“濮川所通处也”。泾以梧桐名,可以推见,即使有宋一代,桐邑的梧桐树,想必也是一大郁郁的风景吧。
  据说桐邑有梧桐上千棵,城里城外,随处可见,倒也不枉了“梧桐树之乡”的美称。但后来大多数的梧桐树已经不见了踪影,只有在镇西街中段,有一棵只剩半片树皮的古梧桐树,树貌苍老,盘根错节,树干已经像铁一样黑漆,朽枯,巨大的残剩的树干,须得好几个人才能围抱,它倾斜着靠在路西边朱宅的围墙上。古梧桐中段的那一片树皮,长五六尺,葳蕤的树冠,就是靠了它,传送着根部的营养,竟然又开花结果了,看到这样世间少有的景象,人人称之为奇迹。因此,这古梧桐树,俨然成为了桐乡的标志。上世纪中叶,有不少人家,在此树下拍照留影,同时也难得地留下了古梧桐树的珍贵影像。笔者就不止一次见到过与古梧桐树合影的照片。
  1946年,古老梧桐树边的土墙经过粉刷后,延请桐乡名医、书法家毛谈虎先生在簇新的墙壁上题写了“有凤来仪”四个大字。1964年,有人在树底下支撑以一片角铁,对古树爱护有加,桐乡人是从心地里爱惜这一棵古梧桐树的。这古梧桐树,还当真不负众望,居然老树抽出了新芽,竟然又是桐花瓣瓣,桐籽串串了。但就是这样一棵桐邑标志的古树,在“文革”的1968年,因它横跨西街,树干阻碍了“造反大旗”的通行,一群“造反有理”的“革命小将”,拿出破旧立新的干劲,硬是将这棵古梧桐给砍了去。梧桐之乡的古老血脉,就这样硬生生地给斩断了。

  皂林、梧桐与陆费氏
  嘉靖三十五年(1556)夏天的一个晚上,大白日脚里市声喧嚣的皂林缓缓沉入梦乡。皂林大户陆费家的店铺早已打烊,劳累了一天的陆费明正准备入睡,突然,东双桥下传出阵阵铁蹄声,一阵比一阵急促。隐约传到的厮杀声让陆费一家顿感到某种不祥的征兆。近日的传言已经得到了确证,倭寇数千人摇旗呐喊,自乍浦登陆,攻略府城嘉兴之后,正奔赴皂林而来。暮色中,陆费一家来不及携带细软,仓皇出逃。一行人往南奔出里许,回头一望,皂林已陷在一片火海之中。陆费一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店铺、室庐尽为灰烬,自此,陆费家生计寥落,已无法在寇乱后的皂林安身立命。
  陆费明,字子阳,号晴川,世居皂林,晚年因子贵赠朝列大夫。公生六岁而孤,是方圆数十里有名的孝子。其人幼时家教甚严,母亲严氏,时常训之挞之,每次被母亲用竹鞭痛打,他也不反抗,只是默默地承受着,还常常微笑着出门,好像没事一般。邻居有问他痛不痛,他说,不痛!十二岁上,即肩贩为业,上养老母,下抚季弟,一家七口,全靠了他的小生意赖以活口。
  陆费家在皂林的发迹,自有一本辛酸的账簿,也是一般贫户勤劳致富的典型。嘉靖三十五年夏天,寇乱之后,一家人在皂林是呆不下去了,像许多皂林出逃的大户人家一样,陆费家首先想到的是迁居梧桐。故梧桐陆费一脉,原是皂林迁徙过去的。需要说明的是,陆费这个复姓,是吴兴费家与桐乡陆家的联姻而出现的,复姓的始作俑者陆费锡,当在明末清初。时吴兴费家无后,招赘至桐乡陆家后,开始以陆费复姓行世。上述陆费明,确切地说应该是陆明,这只是后世修志时补上去的。
  有清一代,桐邑陆费家,名家辈出。如陆费墀(1731—1790),乾隆三十年(1765)举人,授内阁中书。三十一年进士,改庶吉士。三十七年,朝廷决定开设四库全书书馆,以陆费墀充任总校官。墀孙瑔,以贡生任国史馆誊录。历任地方要员,有德政。陆费逵(1886—1941),为近代著名出版家,中华书局创始人,主持书局三十余年,贡献至巨。现在,桐乡图书馆以陆费逵命名,也是桐乡陆费家族的骄傲。
  再说皂林,宋代即为崇德县雄镇,镇有姐妹双桥、绣溪桥,均在镇域之内,皂林因是官塘要道,元明两代设有驿寨。居民夹运河而居,甚为繁盛,素有“小瓜洲”之称。皂林驿曾是运河上著名驿站。但皂林地当孔道,又向为古战场,元末,明将徐达、常遇春与张士诚在此大决战;明嘉靖三十五年倭寇犯境,给这个运河边的古镇带来巨大毁坏;明末,郑成功与清军又在此开战;清咸丰年间,太平军驻扎皂林,竟在双桥上垒砌砖门,与清军作战;及至抗战时期,国军与日军又在此交战,皂林终于片瓦不留,目今只是一片青翠的桑树地。
  梧桐距皂林七里许,水路有康泾塘与之相通。康泾塘与京杭运河成一丁字形,这是过去梧桐与外面连通的关键。陆路直通北门,门外有挹注亭,为乌镇、炉头、皂林入镇孔道。清初汪文柏(1659—1725)居桐乡,看到行人进出北门,遇到下雨天,行走甚为不便,于是在桐乡北门外一段比较难走的陆路上铺设石块,架构六座小石桥,利用一祠堂,稍稍改建,又筑亭并佛阁,延请一名为心莲的老僧,冬施姜汤夏施茶,方便行人。其亭名挹注,当年,为梧桐北门外一景——登临遥瞻,一沓沓的菜畦,像棋盘上的方格子那样整齐好看。微风吹来,金黄的稻子波浪一般滚动有声。如果是冬天,块块白雪,洁人眼目。挹注亭俨然成为了旧时桐邑文人煮茗谈禅的一个好所在。惜亭已无存,但汪文柏充满感情的一篇《挹注亭记》却流传了下来。
  梧桐的兴盛是与皂林的衰落大有关联的。皂林毁,梧桐生。
  据明正德的《桐乡县志》:“宣德五年,巡抚大理寺卿胡公概以崇德地大民伙,势难专制,奏析东鄙六乡(募化、千金、保宁、清风、永新、梧桐)置县治于梧桐乡凤鸣市,编户一百七十九里,仍隶嘉兴府。梧桐,旧乡名也,邑治立于梧桐乡,故因以桐乡名焉。”这里的梧桐乡,确切地说,在凤鸣市,需要说明的是,县制初设,桐邑著名的城垣,尚未筑成呢。
  起初,皂林太热闹,梧桐太冷清。皂林既为古战场,而梧桐远在南边七里,仅有小河港康泾塘相通。这是躲避战祸的一个所在。是故,嘉靖以后,皂林大户纷纷迁居梧桐。梧桐于嘉靖三十二年(1553),为防倭寇入侵,知县金燕得巡抚王舒督催筑城檄文,开始筑城。严格地说,金大知县其时只是草草筑城。像模像样的梧桐城,是在历经近百年以后,才正式筑成的——这梧桐城,县志记载:城周五里许,计一千二百丈。外高三丈一尺,内高一丈四尺,上阔一丈八尺,下阔二丈二尺,上砖下石,城垛凡一千十二,城楼四座,月城四,敌台十三,敌楼八,环城有护城河,广六丈,深二丈五尺。置有青阳(东门)、兑悦(西门)、时薰(南门)、来远(北门)四陆门。此外,还有四座水门,除了西水门闭门不通外,各有吊桥横跨护城河上,以通往来。县志上的这个记载可谓相当详细了。比之其他县城,梧桐城实在不大,故桐乡人一直有“碗大梧桐镇”的说法。
  梧桐古称凤鸣市,早年的市,只是一个小小的草市,位置在老城西北即今桐乡六中的所在。据说此地昔多梧桐,五代时有凤凰来集,凤凰本是一只想象中的鸟,“凤鸟何时此地鸣?”明弘治年间(1488—1504),桐乡县令李廷梧以诗存疑,同时又寄寓了美好的希望。此地徐族(查县志,徐姓非梧桐大姓,此处存疑,待考)为多,代有进士登科,是一个读书的所在,于是又有了“文献里”的雅称。但是,此地与皂林毕竟不甚远,元末,游兵散勇常要进掠,故家旧族十存一二,等到天顺年间,知县张泰招徕商贾聚纳货贿之前,尚不过是一墟落而已。正因为有知县大人县治设置于此的努力,又加上围绕县治前后左右拓展街坊,凤鸣草市才得以渐渐兴旺,恢复活力。明正德以后,百货骈集,梧桐已是六乡之冠。当然,碗大梧桐镇,饶是如此,也是无法与崇福、乌镇等古镇比肩的。
  梧桐立镇既晚,规制也要小得多,但因是县治的所在地,位置又突出于其他镇。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

  凤鸣寺与软桥
  桐邑有两处著名的古迹,遐迩闻名,其一上述古梧桐树,其二软桥。
  我看到过一张题写着“桐乡软桥纪念”的老照片,三男三女,或蹲或坐或站在软桥上,拍摄的时间是1959年的新春,舒永健等一群初中同学,相约在梧桐著名的凤鸣寺软桥合影。照片是在桥南拍摄的。软桥南堍的枯草依稀可辨,厚实的桥栏石,桥面石级,桥墩,古朴尽显,颜色黑漆漆的,还真有点儿神秘!软桥的北横头,回字形文饰的牌楼清晰可见,牌楼左侧还有一颗高高的五角星,那里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桐乡县政府所在地,县府大门东侧,有木制岗亭一座,是县政府哨兵持枪站岗放哨的地方。
  软桥南北向,长在四米左右,桥面平铺着三块条石,两侧立石为栏,为单孔梁式石桥。桥面中间的条石,石色淡青,与旁边的两块明显不同,人站在这块淡青的条石上起跳,有明显的震动感,如果多人站定,一人蹦跳,其他人都有此软软震荡的感受。有幸一试的人,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软桥“十分的软”,而旁边的条石则无此动感,大家因此啧啧称奇。软桥之名,因此传开了,以至盖过了“惠云桥”的名称。据说此桥为五代十国遗物,故老相传,此石为“棉石”,世界只此一块,实系陨石平剖所制成。
  也多亏了这张120相机拍摄的老照片,给桐邑著名的软桥留下了一帧清晰的影像。
  软桥是通俗的叫法,本名惠云桥,因为铺在惠云寺放生池上,而惠云寺,俗称凤鸣寺,在梧桐镇西门康泾塘东岸的凤鸣路上。凤鸣寺始建于后周广顺二年(952),是桐乡古代著名的佛教寺院。
  光绪《桐乡县志》“寺观”记载:五代时,梧桐乡之凤鸣寺乃村落集市,居民不过数户,但梧桐树倒有千株之数,有溪流逶迤其间。溪阳有亭,亭阴有石,石勃兴则甘霖施惠,故曰惠云亭。后周广顺二年,汉南王于此地建殿堂楼阁、桥梁等,名凤鸣院。显德年间(954—960)更名惠云院。元末,张士诚婿潘元绍与徐达战于皂林,元绍败,匿于此地民庐,僧院因此尽遭兵燹。禾郡天宁寺僧旸谷归为重建。洪武十三年(1380)改院为寺。后十年,赐额“惠云寺”,殿中供奉万岁龙牌,每遇万寿圣节,官长于此行朝贺礼。万历二十九年(1601),修大殿及增建大士殿,后世累有修葺。崇祯年间,乡闾文士常可课文结社于此,名“凤鸣社”。迨至清康熙四十六年(1707),僧严洁以华严经名增建“华严藏经阁”,藏经五千零四十八卷。本邑名儒汪文柏曾撰文镌碑记述此事。咸丰十年(1860),本邑学宫、古刹、名寺均毁于太平天国战火。惠云寺除大士殿、钟楼外,无一幸免。(本自然段据杨永其、沈祖绳两先生之《古刹凤鸣寺》一文,见《桐乡文史资料》第六辑,特此致谢!)
  千年凤鸣寺残存的大士殿与钟楼,1958年桐乡、崇德两县合并时拆除,凤鸣寺的地基上,建起了县政府的办公大楼。又是数十年过去,现在为桐乡第六中学所在地。
  1995年,凤鸣寺易地重建,新建的凤鸣寺之“凤鸣禅寺” 匾额,由赵朴初题写,寺在梧桐街道原幸福村秦皇庙。不赘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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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焦巡察 金币 +50 不错,了解历史才能面向未来,凤鸟何时重鸣,是桐乡百姓的期盼。 2011-11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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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梧桐树(资料照片)

南横街,旧时为南门码头

栈房弄

软桥(资料照片)

新修复的凤鸣寺

南门直街上的鞋作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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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鸟何时此地鸣 ——梧桐杂记(中)·沿着老地图的踏访
■撰文 小 雯  摄影 沈永林

 南门·丁字街·吊桥
  去年四月底的某一天,天朗气清,笔者在叶瑜荪先生的带领下,越过繁华的振兴路,在南文桥北端靠东约五十米的一个缺口处进入桐邑旧城。
  不几步,地形陡然走低。瑜荪告诉我,这里原来是一条河。仔细一看,河道的痕迹宛在,河北临街的店铺还依稀可以分辨,老房子保存得实在还是好的。河帮岸上的石埠头,填河时已经埋在了泥土之中——这里大概就是桐邑旧城的南门,可能还是当年的水关,是一段古城墙的所在。
  徘徊之际,我曾遇到一朱姓女士,她性格上有着桐乡人的随和。她家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,一直居于这南门头。这位朱女士,见证了桐邑旧城墙拆毁的全过程。她比划着告诉我:城墙的砖头介大。言语中不无略微的夸张。朱女士清晰记得开拆城墙的时间:1955年,朱生育未久,儿子刚满月。这明代的桐邑古城墙,她说当年是划了地段开拆的,成分好的人家,每人拆五块城砖即可。朱家成分不好,每人须拆五十块。朱家三人,须得拆完这一百五十块的城砖,拆完,还得统一搬运到一个目的地。这些明代的城砖,当年都是用糯米拌了纸巾石灰浇筑而成的,又厚又重,码得异常牢靠,朱家三人,直拆得十根手指根根滴血,也无人相助。堆积成山的明城砖,后来搬去造就了桐乡人民大会堂。遗存了整整四百年的桐邑古城墙,就这样尽毁——城墙的崩塌,意味着古老桐邑的无存。
  告别了朱女士,我一路往北,所见是一条与南门直街垂直的老街,因为交叉成“丁”字,又称丁字街。南门直街上,当年有一家桐乡鼎鼎大名的张氏兄弟铁铺——张福安、张顺安的桑剪,远近闻名。浙北养蚕植桑人家,每户至少备有一把。这一把团头团脑、捏手处有如花瓶一般饱满的桑剪,是蚕桑时节,农民剪桑条的最好帮手。桐乡的桑剪,锋利无比,又不重手,蚕农称之为“叶里飞”。查《天工开物》(明·宋应星)卷二《乃服》之“叶料”篇:“凡取叶必用剪,铁剪出嘉郡桐乡者最犀利,他乡未得其利。”可知至少在明崇祯年间(《天工开物》完成于崇祯十年,即1637年),桐乡桑剪即已大大有名。
  这段丁字形的老街面,是老梧桐镇极闹猛的所在。上世纪七十年代新辟梧桐大街以前,这里是桐邑南北向的主要街道、繁盛之域,附近的农贸产品,大抵集散在这个地段。一个甲子以前,老字号如万年油坊、恒兴公、陈公裕、张万隆等资金雄厚的六陈商行、粮行及烟行均开设于此,另有石灰行、小猪行、竹器店、打铁铺子、刨烟作坊分布丁字街各段,两旁店铺林立,往来行人摩肩接踵,特别是凌晨与上午,街面上更是热闹万分。如今,居户搬迁,街面早已冷清,不复往日的繁盛了。街西临河口原有轮船码头,记得我十岁左右,因在乡下翻捡上海勒色(垃圾)堆里的洋片和香烟壳子,得了黄疸肝炎,眼底蜡蜡黄,我母亲带我去桐乡人民医院看病,就是从这里上岸的——这是我第一次到梧桐,走上康泾塘上的水泥桥,我回望的那一眼,至今鲜活地记得。
  转过一个街角,老街上见到一位老太太蹬着三轮车,车里斜放着十来把笤帚,见到我,停下了,一句软软的桐乡土白:笤帚自家哎,三个洋钿(一把),清白得费完(费完,桐乡土白,强调清白的程度)。听口音,这位卖笤帚的老姆妈,当是桐乡南面史桥、灵安一带人。
  桐邑旧城,最有意思的,或许就是城墙内的南门吊桥一带。吊桥的桥脚,延伸得极长,现在尚依稀可辨:麻点的条石,被数百年的脚迹摩擦得光溜溜的。自然,当年的护城河,已经填为大街,沿河的一埭弧形老房子,即现在的丁字街48号,表明这里就是城墙脚下——这样的依着护城河而建筑的弧形老房子,在今日的嘉兴境域,怕是唯一的遗存了。
  再过去,就是栈房弄了,及至走完这半个桐邑旧城,才知这条条石弄堂的古旧与古韵,此地,想来旧时是客栈所云集的地方——一个“栈”字,泄露了当年桐邑的客栈业的秘密。

  夏家浜·有着太湖石的旧院子
  从清代桐乡县城图看,夏家浜位于旧城的中央,这在当年,自然是一块风水宝地。事实也正是如此。
  夏家浜以明代夏姓尚书府第闻名桐邑,可惜,这位夏尚书,翻遍《光绪桐乡县志》,居然无载。府第分左中右三路,左路已毁,幸存中、右两路,其中中路为一幢五进三开间的建筑,尚存头门、仪门、厅屋,这头门,现在竟然改成了民居,屋里搭了一只简易的床,一家外地夫妻带着幼儿居住着。头门与仪门呈“丁”字形布局,附近居民称之为“转弯墙门堂”,也称钉墙门堂。这样的建筑格局,相传是特有的规制。从早已填河为路的小弄堂抬眼一望,会看到高近四米、水磨青砖砌成的门楣,惜额题已废,但额周边的戏曲人物浮雕尚存。底部花岗岩须弥座,两侧镌有麒麟、麋鹿及飞马一类的图案,雕工可谓精美。府第保存完好的屋面呈倒抛物线形状,脊高八米,拱形轩顶,是典型的明代中后期建筑。原先,屋外有号房,大门前有马鞍河埠、上马石,仪门有掇槛画门神,有门当户对。转一个弯,即是正门,石基有粗犷石雕,边有备弄,内里三间大厅,有匾额题为“怀德堂”,另有存“诰命”之木龛三只。这夏家的府第,现在保存完好的还有后面的一跑马楼。乘着溶溶的月色,我约了一位拍照的朋友,久久地盘桓其间——夏家浜现在已不复繁庶地段,如此良夜,天地安静得很,这正是适宜于怀旧的。圣人云: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,何况有明一代以降,岂止五世?夏家的后人,我概无所知。江南一向阴湿的气候,即使清末民初的老房子,原汁原味的遗存,已经很是稀少,何况明代木构建筑?所幸这“尚书府第”,部分保存得相当完好。据说现在已卖为蒋姓。当年煊赫的尚书府第,这位蒋姓仁兄惑于汹涌的经济大潮,居然别出心裁地关了黑漆大门,在明代的雕梁画栋底下,饲养着大群的鸡鸭。那天本想入内细看,可找不着房东,故内里鸡飞鸭跳的情景,倒没有入我眼眸。
  夏家浜的西边,为朱家浜,据说汪状元的府第即在此地,当年府第前有旗杆石,有高高的石阶,有马鞍河埠,有上书“肃静回避”、“状元及第”的大硬牌,据说而已,史料无载。另有夏家浜9号的陈家厅,方砖地面,原是一幢五楼五进的巨大宅院,现在租与几户梧桐居民,一问,说:“在等拆迁,住在这样的地方,生活实在不便当!”
  夏家浜前后有河道,与康泾塘相连,此地既是官家府第,便于转船进出,前面的河道前,早年有照壁,显见得夏家浜的非同一般。目今的前后河道,早已填为弄堂和大街。穿过这条大街,入北,忽见杉木森然,其中另有几棵高大的银杏树,显然是有些年份了,泄露了这个地方的古老。这里现在已辟为老干部局的小公园,公园里,咿咿呀呀传出越剧的唱腔,那是《碧玉簪》里的“手心手背都是玉”——一帮老太太自得其乐,乐呵呵地调理着老年生活。银杏树下,展开的一副平民百姓的生活场景。
  园子的东北边,是一块高坡地,上面有着飞檐的亭子,是复古的新建筑。不过,围绕着亭子,撒落在草丛里的白色太湖石,又无意之中让我看到了从前这园子的气派。这么多的太湖石,必定是为了修筑园子里的假山池沼而采集的。在碗大的桐邑旧城中心,拥有这么大的一个私家花园,怕不是一般殷实的人家所可以想象的。这园子的南面,原是小河,河上原有石桥,连通着夏尚书府第,那么,这私家花园,想必原是尚书府第的一部分。当我登上一个高点,作一个整体的俯瞰时,一切都具体而微了:残剩的半个桐邑旧城,唯此一段华彩乐章,多少还有一些中国传统大户宅第的器局。这样的地气,可不是现在新开发的楼盘所能凝聚的。这是毁弃的桐邑古城心有不甘,才历尽沧桑,依旧显露着曾经辉煌一时的巨家望族的冰山一角,以便让我们触摸到我们这个民族的伟大过去啊!看到这样一个气势,我忽然想到,他年如整修桐邑旧城,恢复旧观,这里必是居民一个理想的休憩、观瞻之所——有这么一段可以缅想与桐邑的过去藕断丝连的旧景观,毫无疑问,也必定会增厚古老桐乡的文明。
 
 云龙阁·武庙·文庙
  从一个虚拟的巨大花园里出来,稍稍往东,有一个“云龙阁”的所在,我熟悉这个名字,二十年前,还不止一次在“云龙阁冷饮店”吃过冰镇绿豆汤,小瓷碗里,绿豆、干结结的糯米饭、红丝、绿丝,捧在手里,颇涉遐想。云龙阁肇于明万历四十年(1612),桐乡知县胡舜允主其事。升栋行礼那天,风雨骤至,这位县太爷大惊失色,脱口道:“天不欲竣吾工乎!”旁边一书生大声答:“风雨所以助云龙也。”知县大喜,于是命名为“云龙阁”。康熙二十四年(1703)重修,雍正九年(1732),桐乡知县蔡可远捐银众集资后命官吏开工重建,一年后,阁成,计三层,应该是当时桐邑的最高建筑了。登阁遥望,周遍的硖石山、殳山与史山有如女子的发髻,清晰可见。在桐乡的历史上,云龙阁是祈祷文运的,也是一个文化的标志。1851年,阁毁于火患。作为一个地名,云龙阁的名字,今日依然在桐乡市民的口头上传诵着。
  穿过南司弄,就到了武庙街。武庙街当然是以此地曾有过的武庙而著名的。武庙供奉关帝菩萨,不过,桐乡历代为崇文厚德之邦,尚武者稀少,故武庙的香火不旺,也是实情。武庙街22号,是篆刻家傅其伦的老宅。其伦1950年生,在这里度过了青少年时代。那时候,武庙尚在,只不过,庙里的菩萨早已经不在,原先高大巍峨的武庙,不过是一间空而大的房子而已,于是它理所当然地成了现成的桐乡人民大会堂,于是,武庙大门口,长长的横幅不断,革命群众的文艺演出,桐乡著名的花鼓戏,土改斗地主,镇委书记慷慨激昂的动员报告……这样的剧目,在这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上演。此后又成了八个样板戏连续不断的上映所在地。当年,为了省两分钱的电影票钱,少年傅其伦和他的小伙伴们早早地潜伏在大礼堂的讲台下,经过好几个小时,等到电影开始放映了,才高高兴兴地走出来,坐到早已经摆好的条凳上去。不多几年,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不再,武庙又成了一个天然的大仓库。武庙越发地破破烂烂了,在当时的傅其伦看来,那个时候,武庙实在已经没有多少美感可言了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因为建桐乡百货公司,武庙就完全地给拆除了。
  与武庙相对应的,就是文庙了,也称孔庙,供奉的正是大成至圣先师孔夫子的塑像。文庙在桐邑旧城东北隅。孔庙始建于明宣德五年(1430),其时县治初设,桐乡既为县治所在地,就有资格为一县的学子筑一学宫,于是,孔庙就顺理成章地建筑了。宣德七年(1432),三楹明伦堂又建立起来,正统二年(1433)又建大成殿五楹及东西两庑各十楹,且建了文昌祠,掌一邑的文运。文庙除大成殿及圣像外,大部分建筑毁于咸丰十年(1860)的红羊之乱。乱后,桐乡贤明动用县税进行重建,以至修复到极为壮观的近百间的规制。出于对先师孔夫子的尊重,其彩色塑像所用之泥土,是从山东夫子故里曲阜恭敬运达的,同时还移种了夫子故里的多棵桂花树——隐喻着桐乡学子他年蟾宫折桂。旧时孔庙周遭为圣域,苍松翠柏之下,平时殿门深锁,是一个极其神圣的地方,只在春秋仲月(农历二月和八月),奉祀举礼的时候,庙门得以开启。祭时,地方主管主祭,其余陪祭,行三跪九叩古礼。民国后,西风东渐,改为新式的鞠躬礼。行礼时,古乐奏鸣,仪式庄敬。文庙遗存的大成殿拆毁于文革后,据说建筑社的一个头头,因为无人敢拆,遂自告奋勇,上去掀瓦片,锯椽子——其人不久暴病而死。现在的北港河北桐乡一中的校园里,还可以在青青的草丛间,看见一块块巨大的白色柱础石,孤独而无助,仿佛是夫子不死的喟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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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字街原护城河边的弧形老宅

清代桐乡县城图


夏家浜全景图(王哲民绘)


夏家浜北面废园里的太湖石

夏家浜老宅(局部)

武庙街28号


位于现桐乡一中校园里的孔庙遗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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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鸟何时此地鸣 ——梧桐杂记(下)
■撰文 小 雯  摄影 沈永林


 简字运动的先驱、音韵学家劳乃宣
  劳乃宣行事有点迂。
  民初,世人商议共和的时候,他鼓吹立宪;面对美丽中文,他偏提倡简字也即汉语拼音字。
  看《走向共和》的电视片,四十来集的末尾,忽然见到他一分多钟的身影——手里拿着书,晋谒袁世凯,喋喋不休地鼓吹君主立宪,精于权术的袁大总统颇不耐烦了,挥挥手,口吐秽言,喝退了急于表白的劳乃宣——难道这就是我的桐乡老乡留在历史上的形象?
  劳乃宣(1843—1921),字季瑄,号玉初,别署矩斋,晚号韧庵、韧叟。这末一个字号,让我想到在嘉兴府城出生的有清一代大儒沈曾植,对了,他们两家,原是儿女亲家。劳氏的这个晚号,也可以看出他力主修正中国文化,固执封建礼教的那么一个决心。
  据《清劳韧叟先生乃宣自订年谱》:“劳氏古为劳山之民,以地为姓,世居山东,明初自东安迁阳信,曾祖观察公嘉庆间官江苏粮道,祖正郎公寓居苏州,以浙江桐乡县青镇劳氏为宋时同族,因入桐乡籍。”劳乃宣本人生于河北广平府。劳的居所在梧桐城南门内宏远桥,原宏远堂西毗邻,即原来的商业局和供销社一带。那是光绪二十八年劳氏六十岁时置的房产。两年后,劳氏自题“学稼堂”堂名——这一段时间,劳氏因病“在家摄养,渐瘳。经营新居,莳花竹于庭,艺菜于圃”。这学稼堂,“有屋四楹,后壁傍河而无窗。开窗临水,隔以书橱,课子侄辈读书于其中。”(见《清劳韧叟先生乃宣自订年谱》)十数年前,还能看到规模较大的一幢老房子。如今一无所存了。劳宅厅堂上原有一块观赏石,装着红木的座子,石质算不得好,却是劳家旧物,后为画家吴蓬所取、存念。劳氏也曾买田于石门湾,主讲桐溪书院。晚年隐居直隶涞水、山东青岛,死后葬于苏州。
  劳乃宣生当清季,殁于民初,一生所处,正是新旧学激烈交锋的时代。其人早慧,同治四年,二十三岁时中举人,同治十年,进士及第。李鸿章主纂《畿辅通志》时,在保定任《畿辅通志》分纂。光绪时历任直隶(今河北)临榆、南皮、完县、蠡县、吴桥、清苑等六县知县,前后二十余年,有政绩。据说他任直隶临榆知县时,晨起端坐于二堂,洞开重门,读书办事如在书室,民有呼吁申诉者,即亲自唤入询问,以减少官民隔阂。如此说来,劳是一个好官无疑。那个民智未开的年代,能够做到他那个样子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“居官二十余年,抑豪强,除积弊,勤政爱民,重农兴学,三次考绩,上司评为卓异。”(见《桐乡县志》)但以中国文化史而论,做官算得什么?劳乃宣留在历史上的形象,说到底,是他矢志不渝推行简字运动的文化背影。
  劳乃宣的简字运动,是以王照创造官话合声字母为基础的。光绪三十一年秋,劳氏向李鸿章的门生江苏巡抚周玉山建议在南京开设简字学堂,为其运动的始端。运动的实质是普及国民教育,因为他看到了欧洲字母文字拼写的优点。劳氏在王照创造字母的基础上,加上六个声母,三个喉音,四声中添了入声,编成《增订合声简字谱》,嗣后,又多有改进。宣统二年,在北京,劳氏与人发起简字研究会。有一阵子,他呼吁修改新刑律而有堂堂之阵,以至于被人称为“劳党”。宣统三年(1911)十月,劳任京师大学堂总监督(1911.12—1912.2),坐上了相当于现在北京大学校长的位置。写到这里,还应提及他曾在上海南洋公学(上海交通大学前身)做过三个月的监督(校长),当过杭州求是大学堂(浙江大学前身)的两年监督(校长),可见他当时的威望与影响力。
  劳乃宣谈及简字运动,曾说自己确信普及音标文字是救济时弊的要道,由此看来,他也是载道派无疑。因此,他对自己的理想,一生有非实行不可的信念。(见日本学者仓石武四郎《王照与劳乃宣》一文,载《对中国文化的乡愁》一书)
  劳乃宣对中国的文字教育是有贡献的,可以看出他当时的先进性眼光,但另一方面,他又志存复辟,逆历史的潮流。宣统三年,他作《共和正解》,谓武昌首义为“少数无知妄人所煽动,不轨军队所劫持”。民国后又作《续共和正解》,阐述真正的共和应学习周公最后的奉还政权,以此要求袁世凯应在宣统帝十八岁时奉还大政,这就有点天真了。这也就是《走向共和》里我看到的袁大总统呵斥劳氏“滚”的那一个镜头的由来。据说,当时的报纸上,对劳氏有“劳而无功”的讥刺。这是势所必然的。历史人物终究是复杂的。
  劳乃宣一生博学,精经史性理,兼及近代科学、中外时事。有《桐乡劳先生遗稿》(其婿陶葆廉辑)行世,凡文五卷、诗二卷、词一卷。他是不应该为自己的乡邦所遗忘的。

  书法奇才毛谈虎
  毛谈虎的名字有点怪。
  柯文辉说他是“当代最出色的业余书家之一”;张振维说他格调在沙孟海之上;朱关田得知他去世,说他的死是浙江书法界的一大损失。毛谈虎名浩,字覃旉,1937年,日寇入侵桐乡时,遭日军凌辱及汉奸拉拢,坚拒。于是更名谈虎——谈虎色变,以示警惕,疾敌如仇之意。
  毛谈虎(1897—1977),生于梧桐旧城一平民家庭,八岁入书塾发蒙,因家境清寒,高小毕业后即辍学就商,十八岁时,弃商学医,拜入晚清名医大麻金子久门下。金子久江南名医。毛谈虎自小清秀机灵,好学,颇得业师垂爱。金出省行诊,屡屡携行。五年后,满师,回梧桐夏家浜老宅悬壶行医,金还专程致贺。说实在的,毛的医理极好,处方却谨慎。门诊门庭冷落之际,常走到毗邻的傅家的布店里闲聊,看到合身的衣服,难免试穿一番,他也无多铜钿,衣服真的要是合身,那就穿上了不必退下了吧。邻家也不会在意。因为他们知道毛家清寒,再说,自家遇着冷热受寒,毛医师也是热情地开好方子抓药的。
  毛谈虎从医一生,甘苦自辨,晚年,自刻印一方,印文:隐于医。这是很耐人寻味的。
  看到西泠印社出版的《毛谈虎墨迹》中有一帧毛谈虎小像,中等身材,戴着金丝边近视眼镜,白色长衫,身形瘦削,小巧,但精气神十足,其时毛谈虎三十四岁。也就在这个时候,毛谈虎参加陶社,与一帮同好在梧桐镇拍曲自娱,毛谈虎充任笛师。他的笛子吹得交关好。此外,毛谈虎还能填词作诗。这些,显示了一个书家的多方面才能。
  1949年以前,毛谈虎算得一个白相人,拍曲聚会之时,偶尔也吃吃鸦片。因此第二天,他常要困懒觉。上午患者求诊,“余娘娘(音,毛谈虎夫人)举一根晾衣竹竿,往楼板底下笃笃,一会儿,毛谈虎就下来了……平常,他床前装着太阳灯,躺在床上看书,家里的事体是不在他心上的。”曾是邻居的晚辈傅其伦绘声绘色地告诉我。
  在傅其伦的眼睛里,毛谈虎是有身份的文化人。特别是1949年以后,因为他儿子(在福建三明军分区政治部工作)的关系,他境遇一直比较好,居然在桐乡人民医院做起了小领导。他头发梳得挺括挺括。白里透红的脸色,配一副金丝边眼镜,中山装,派克大衣,新式时髦。即使他夫人去世的日子,他也很新式地穿着派克大衣,还上前与躺在灵床上的老伴握一握手,以示告别。
  说过这一些,接下来,自然要述及毛谈虎为人称道的书法了。书法是他的气韵、呼吸。
  毛谈虎作书,是讲究派头的。他须到厅堂的八仙桌上,宣纸摊开了,还须得有书童给他拉纸磨墨。他的笔致极好,书到忘情处,腕底呼呼生风,笔尖不在纸上,不离纸上,稍稍一碰宣纸,即刻弹跳而起,触电一般,反应灵敏而快捷。这样的状态,是适宜草书的。实际上,毛谈虎的长处是章草与魏碑的结合。他笔尖的功夫高出一般书家,感觉是特别得好。某一天,有人见他写得尽兴,告诉他,你比郭沫若的书法还要好。他不相信,说这是不可能的。郭书法的名气那么大,他毛谈虎能比吗?毛谈虎心里还没底。那人于是回家将郭的书法拿给他看。他左看右看,横看竖看,终于说出了他心里得意的话:郭的书法果然不过如此!
  毛谈虎是大器晚成的书家,换言之,书法在毛谈虎身上,在他八十岁时蓦地出现了一个飞跃,到达了他一生的顶点。他的书法,“根植于魏碑,旁及篆隶、章草。得龙门二十品、张猛龙碑神髓,晚年长期临写孙过庭《书谱》及怀素狂草《佛说四十二章经》……晚年作书惯用兼豪大白云……(其书)有如乐曲之音符变化组合,重如高山垂石,轻者细若游丝。转折处毫不含糊,尤见行笔功力。”(见《毛谈虎墨迹》序一)可惜,一生的高峰到临之际,一年多的时间,毛谈虎就遽归道山。
  毛谈虎一生隐于医,无意为书家而恰恰成就了他奇趣横生、格调高古的书艺。他的中字和小字特别好。柯文辉说他“强音奏雅,石破天惊,晚年达于高妙而不自知的崇隆境地”。
  毛谈虎一手好字,偏生不逢时,生前籍籍无名,死后名声不出方圆三十公里。但识者珍之为瑰宝,不轻易示人。

文人竹刻的传人叶瑜荪
  1994年12月,当代大玩家、明式家具的权威论者、文博大家、竹刻学权威王世襄先生应邀赴香港作“古代主要竹刻流派和现代竹刻家”的学术报告会,有幸与会的人士发觉,王畅安先生讲学时用于观摩的其中三件竹刻,是桐乡叶瑜荪的作品。原来,早在此前四年,老先生偶然看到了叶的竹刻照片及拓片,即主动写信鼓励、指导,后来,还赠送叶新出版的《竹刻》一书。在中国的竹刻界,王世襄何等人物!叶瑜荪竹刻的因缘,算来还是他激发的呢。叶很早就读王的文章,他的刻竹,可以说,是依照王世襄老人整理刻印的《刻竹小言》学步的。1980年,叶在北京买到王的《竹刻艺术》,悉心揣摩,此后技艺大进。
  叶瑜荪,1948年1月生于石门,后定居于梧桐。叶与寄寓梧桐的油画家卢东明、小说家张振刚、书法家章柏年、国画家沈伯鸿等,是桐邑千年文脉的当代传人。
  叶瑜荪竹刻的题材,多为乡贤丰子恺创作的书法与漫画,他自己因此归之为“容园竹刻子恺缘”七字心经。凭借着丰子恺的影响力,叶的竹刻也意外地得到了大批丰迷的喜爱,这其中包括丰氏后人丰一吟、弘一大师弟子广洽法师、沪上文史掌故大家郑逸梅、研究丰子恺的香港著名学者明川、台湾作家林海音女士等。这一份不完全的名录,大抵可以觉出容园竹刻为世所赏的层次。
  竹刻自明季清初以来,向以嘉定、金陵两派划分,嘉定派重雕轻刻,金陵派重刻轻雕,以自然天趣胜擅,素为文人学士喜爱。叶瑜荪本人具有传统文人的气质,对于乡邦文史,素喜研读,尤其对同乡丰子恺的作品,精研有年,极富心得,他向往并着力的正是金陵派的这一路。刻竹之余,他还专门梳理了这一门散溢着疏朗清气的中华绝艺,撰有《竹刻技艺》一书,对竹刻的源流,竹刻的过程,文图相配,论述甚详。因之,比起大多数的竹刻匠人,叶自然多出了一股今天几乎已成绝响的文人气。
  晚清以来,竹刻的重镇在嘉定,因毗邻的缘故,晚清嘉兴府的竹刻,也代有传人,但邻近嘉兴的梧桐,竹刻的优势并不具备。考察桐乡县境的竹刻,晚清较有影响者为洲泉胡菊邻,胡钁(1840—1910),一名孟安,字菊邻,号晚翠亭长、竹外外史,与吴昌硕、蒲作英友善,晚年因受其子小菊人命官司所累,加上他与太守许瑶光的亲密关系,遂避居嘉兴莲花桥畔。但此人对桐乡一地的竹刻影响,似乎并不彰显。对于前辈的艺事,熟谙文史的叶瑜荪当然是清楚的,他也有意识地去承源继绪。叶自幼学画学篆,年轻时,长期随木工在江南农村从事传统梁床的雕花工作,培育了对于江南民间艺术的感情。他于刻竹的发力,是在1979年进了工艺美术厂、特别是调入桐乡文化局工作之后。迄今,叶瑜荪刻竹二十余年,作品当在五百件以上。
  文人喜以竹为友,苏轼有句:可使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竹既称君子,那当然不可一日无此君了。鉴于竹子的高洁,对于刻竹的艺人天然地提出了高洁人品的要求。在桐乡的文艺界,叶瑜荪的为人一向为人称道。笔者与叶同乡,是他的后辈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尚在一偏僻乡村中学教书的鄙人,周末骑了单车去梧桐散心,半路上遇到当时已是文联领导的叶瑜荪,也正好骑着重磅脚踏车回石门老家,于是各各拢住车头,站在桐石公路上,在忽忽闪过的汽车扬起的尘土里,总要有搭没搭地闲谈十来分钟,然后,各各散去。此情此景,历经十多年,如在目前。又,数年前,我女儿眼疾开刀,为了答谢主刀医生,特地请他刻丰子恺书法“开明”两字送人。他很快地刻成,并不取报酬。叶与本邑一些热爱孔方兄的艺术同行不同,在一个物欲横流的年代,他的传统文人气是很让我辈动容、并由衷敬佩的。诚然,他的“容园”的斋名,取乎的正是“有容乃大”的襟怀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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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5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5

梧桐夏家浜老宅区

劳乃宣像

劳宅旧物

毛谈虎书法

晚年的毛谈虎

叶瑜荪刻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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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6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5
不错,了解历史才能面向未来,凤鸟何时重鸣,是桐乡百姓的期盼。
在线浩来之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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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7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5
这片老宅区是不是要拆了?星期天听我儿子说的,他说可惜了,这种老房子以后再也看不到了,现在造的房子没有桐乡特色,这些话尽然从一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,让我们这些大人无颜以对呀。现在到处是高楼大厦,压抑呀。
在线西门春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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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8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5
凤鸟何时重鸣  说的非常好
在线沈洪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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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9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5
   这个 真 长知识了
http://weibo.com/hongfei1983
足球是老婆,不离不弃;
篮球是二奶,可有可无;
单车是小三,欲罢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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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10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5
我又翻开了200710陈志农主编的梧桐掌故这本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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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11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5
真的是好文章,让现在的孩子了解桐乡的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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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过,拍过,感慨过。
有梦想,有追求,什么?没有平台?来吧!加入【圣佳话剧社】让你从宅女变为靓妞。让默默无门的小伙,参加排练,如报果让你走向演艺圈,那么,你现在还在等什么呢?联系人及联系方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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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13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6
收藏之,翻读之
樟树芳香,梧桐临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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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14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6
缘缘白菊花千里
落落梧桐树百年
静静山泉溢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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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15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6
陆费氏与劳氏都与乌镇有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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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16楼  发表于: 2011-11-16
陆时雍  祖籍吴兴(今浙江省湖州市的古称),徙居桐乡县皂林镇梧桐乡,因入赘桐乡与费氏结婚姻,费家无子嗣,故陆时雍的子孙遂以“陆费”为姓,其后代“被倭难,迁乌戍(今浙江省桐乡市乌镇的古称)”。
[ 此帖被祥华在2011-11-16 18:58重新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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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乃宣:支祖,可式.绍兴知府;高高祖,天锡.贡生;高祖凤翔,太学生;曾祖,树棠.乾隆甲辰科进士,江南道监察\江苏督粮道;祖长龄,候选郎中,由山东武定府阳信县迁归浙江嘉兴府桐乡县籍;父绩成,例赠文林郎;本生父勋成,江宁布政司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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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收藏着梧桐的文化...我只能用书来怀念//
珍惜工作,让自己的心打开,和不同领域的人不断学习,一直到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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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先生在自序里曾说道:"回头往事已成烟,聊记鸿泥旧日缘.自序敢希班马笔,愿随五柳传同传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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